慢性腎臟疾病是一組臨床常見的病癥，迄今為止，尚未有非常有效的治療方法。天津市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腎病科近年來根據國醫大師張大寧提出的“陰臟陽虛，陰病陽治，內病外治”的理論，以補腎活血法為基本大法，在辨證論治基礎上采取配方、配穴、配時的“三配”原則，以外用膏藥穴位貼敷治療，取得良好效果。

　　陰臟陽虛為基本病機

　　慢性腎臟疾病，包括原發性腎臟疾病和繼發性腎臟疾病，前者如慢性腎炎、腎病綜合征等，后者如糖尿病腎病、高血壓腎病等。水腫、腰痛、蛋白尿、血尿是前期的主要表現，而進入慢性腎衰后，則增加了全身虛弱、畏寒、貧血以及惡心、身癢、腳腿抽筋等癥狀和腎小球濾過率下降、血肌酐升高、血色素下降等檢驗的變化，屬于中醫學水腫、慢腎風、腰痛、尿血、癃閉、關格、腎癆、消渴腎病、溺毒等病癥范圍。

　　從常規辨證論治來看，該病可根據臨床表現分為脾虛濕盛、水濕泛溢、腎虛水泛、中氣不足、寒濕傷腎、水瘀互結等若干個類型，但無疑脾、腎兩臟和陽虛是整個慢性腎臟疾病全過程的基本病機。《素問·金匱真言論》：“腹為陰，陰中之陰，腎也；腹為陰，陰中之陽，肝也；腹為陰，陰中之至陰，脾也”，脾作為五臟中的至陰之臟，極易發生因陽氣虛弱、運化無力而致的水濕諸癥，以及因脾虛統攝無力而出現的脾不統血之尿血諸癥。而五臟中的陰臟，即腎臟，更是“陰陽兩虛，只虛無實”，但就該病而言，陰陽兩虛之中，當以陽虛為主。陽虛則命門火衰，水濕不得運化；陽虛則開闔無力，尿液不能正常排泄；陽虛則腎氣不能攝納，故腎精流失；腎虛則腰膝酸軟或疼痛、畏寒、貧血等。此外，久病血瘀，脾腎陽虛更會加重血瘀，所以在慢性腎臟疾病從開始至慢性腎衰晚期的全過程中，盡管隨著病情的變化，人體體質的不同，會出現一些兼癥兼型，但陰臟陽虛并兼血瘀則是整個病程中最基本的、共性的病機。

　　補腎活血為基本大法

　　補腎活血法是國醫大師張大寧根據慢性腎病的病機而提出的基本治療大法，張大寧云：“陽虛者為陰病，當助陽為治；血瘀者當以活血，又亦脾陽虛弱，故慢性腎病當以補腎活血為基本大法，佐以健脾補氣之法”，當然，慢性腎臟病病程不同，癥狀隨人隨癥而異，兼證自然不同，治法亦當有所兼顧，但要注意的是，補腎活血法這個基本大法是不可改變的。

　　張大寧說，補腎活血法不是傳統的補腎法與活血法的機械組合，而是二者的有機融合，即補腎之中，亦利活血，活血之中，有利補腎。補腎可促進水液代謝的正常，以促進健脾；補腎則攝納有節，精固不失；補腎則排尿正常，腰健骨壯；補腎則乙癸同源、精血互生；補腎則陽氣充足，身體健壯；補腎則血運暢通。同樣，血運暢通則氣血旺盛，濡養五臟，滋潤周身，脾腎健旺。所以，補腎活血法實為慢性腎臟疾病全過程的基本大法。

　　慢性腎病之膏藥穴位貼敷法

　　膏劑為中醫藥學的傳統劑型，分為外用和內服兩種，內服者又稱膏滋、膏方，外用者俗稱膏藥，這里所指膏藥為外用膏藥。

　　張大寧說，膏藥外治有兩千多年的歷史，中醫學內病外治之父，當推清代名醫吳師機，其代表著作《理瀹駢文》為我國第一部外治法專著。吳師機生于清代后期戰亂之年，因見“不肯服藥之人”“不能服藥之證”以及“無力購藥者”，故細研古代名著，積累臨床經驗，自制膏藥為人治病，由于外治法具有簡、廉、驗的優點，且可避免內服藥物引起的不良反應，因此廣受歡迎。吳氏云：“凡病多從外入，故醫有外治法。經文內取外取并列，未嘗教人專用內治也”“外治之理即內治之理；外治之藥，亦即內治之藥，所異者法耳”“人身八萬四千毫孔，皆氣之所由出入，非僅口鼻之謂。……草木之菁華，煮為湯液，取其味乎？實則其氣而已。氣與病中，內治無余事矣。變湯液而為薄貼，由毫孔入之內，亦取其氣之相同而已，而又何疑爾？”“雖治在外，無殊治在內也”。

　　吳氏還特別強調外治法必須“先求其本”，本即“明陰陽，識臟腑也”，我們根據吳師機的論述和張大寧的理念，制定了“內病外治的膏藥外治法”，并制定了有關慢性腎臟疾病的“三配”原則和方法，即配方、配穴、配時。

　　配方 即有關外用膏藥的配方。我們根據張大寧倡導的補腎活血法基本法則，選用了生黃芪、牛膝、川芎、水蛭等藥。張大寧常講，“黃芪在《神農本草經》中主要是‘補虛’；而《名醫別錄》中則論述為‘補丈夫虛損，五勞羸瘦，益氣，利陰氣’；而仲景在《傷寒雜病論》中則更以眾多健脾補腎、補益心肺的方劑發展了黃芪的補氣作用；明代李時珍在《本草綱目》中將黃芪列為‘補藥之首’，所以黃芪確為慢性腎病的首選藥物，用生黃芪者，取其固表之力強故也。”川芎為“血中氣藥”，活血中行氣，行氣中活血，《本草匯言》中指出：“川芎，上行頭目，下調經水，中開郁結，血中氣藥，味辛性陽，氣善走竄而無陰凝黏滯之態，雖入血分，又能去一切風，調一切氣。”川芎一藥，氣血均行，且可破癥瘕積聚，確為臨床之要藥。牛膝、水蛭等佐以上藥，君臣佐使，配伍精良，珠聯璧合。

　　配穴 即貼敷穴位的選擇。吳師機在《理瀹駢文》中云：“五臟之系咸在于背，臟腑十二俞皆在背，其穴并可入邪，故臟腑病皆可治背，前與后募俞亦和應，故心腹之病皆可兼治背。”張大寧認為，這是吳師機立足于人體的整體觀念，通過體表與體內、經絡與腧穴、諸竅與臟腑的聯系，以達到內病外治的目的。根據慢性腎病之脾腎陽虛和血瘀的病因病機，我們選擇了脾俞、腎俞、三焦俞、至陽、腰陽關、命名等穴。如脾俞可健脾補氣，有利于運化水谷；腎俞可補腎壯陽，有利于命門火旺；至陽穴為督脈經氣出入之所，為補腎壯陽之要穴；三焦俞即可暢達三焦，又可活血行氣，有利于氣血運行等，諸穴貼敷，確有補腎活血、健脾益氣之功。

　　配時 即外貼膏藥要準時、及時。中醫學的重要理論之一為整體觀念、天人合一，指的是人與自然及外界環境的統一性。慢性腎臟疾病主要病機為陽虛，國外研究表明，冬季是慢性腎臟疾病發病、復發和加重的季節，有資料顯示，冬季發生率占全年發病總人數的40%左右，這就更加強化了我們冬病夏治的觀點。四季之中夏季，尤其是三伏季節是外界陽氣最盛之時，抓住這個時節，借助自然界的陽氣力量，準時、及時的外用貼敷膏藥，確為“天人合一，內病外治”的最佳時機。所以我們抓緊這個時機，以“一伏一貼”的方法，取得良好的效果。僅就天津市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今年500多例慢性腎臟疾病外用膏藥貼敷后一個多月的初步統計，85%以上病人的病情有所好轉，顯示了該治療方法的優越性。（孫義 武同樂 天津中醫藥研究院附屬醫院）

（注：文中所載藥方和治療方法請在醫師指導下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