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對醫院業務沖擊帶來的影響難以在短期內消散。專家預計,很多醫院改革成果被迫倒退回五年前,更多縣醫院資金斷流,業務難以開展或將進入到一個惡性循環發展狀態。最近,山西省介休市人民醫院院長樊金榮變得有些焦慮,自疫情爆發以來,他帶領全院職工奮戰在前線,如今,疫情得到了有效的控制。然而他卻發現自己陷入到了更大的“困境”中。受疫情影響,兩個多月以來,介休市人民醫院的業務嚴重下滑,2月份的業務收入只有400萬,而如果是在平時這個時段的業務收入應該維持在1600萬左右。巨大的業務縮水,使醫院財政面臨著不小的壓力。這種壓力讓樊金榮幾乎每天都在失眠,很多時候他都在思考“怎樣才能把日子過下去?”如今,樊金榮只能靠“拆東墻補西墻”的方式來給醫院職工發放工資。在他看來,即使現在醫院的收入減少,但是醫護人員卻比平時付出的更多,無論如何也應該保證他們的基本待遇。為此,他只能把醫院購買藥品和耗材的貨款一拖再拖,“現在每天都是在跟藥品商、耗材商說好話,告訴他們我們現在財政有些困難,貨款能不能緩一緩。有些表示理解,有些就已經不再給我們提供藥品了。”如果基本的藥品和耗材得不到及時的供應,那么醫院正常發展都將難以維系,由此衍生的“次生災害”將難以預估。而這一切,留給樊金榮的時間并沒有太多,他初步估計如果這樣的情況不能及時得到改變,壞影響將從四月份開始顯現。樊金榮所面臨的困境,實則是目前絕大多數縣域醫療機構管理者共同的困境。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縣醫院院長,在接受縣域衛生傳媒采訪時表示,如今他承受的壓力和面臨的危機,是從業以來最大的一次。由于醫院本身就有一些外債,加上這次疫情沖擊,醫院財政早就不堪重負,現在連職工的基本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如果持續下去,醫院人才流失、醫生亂收費、醫院亂象、制度失衡都是遲早的事。此前,廣州艾力彼的調查數據顯示,2月份,受訪的316家醫院中,78.5%的醫院門診量與去年同期下滑超過40%,58.9%的醫院住院量下滑50%以上,56.3%的醫院手術量下滑超過60%,疫情期間,大部分醫院的業務營收下滑超過50%。與營收下滑相對應的是大部分受訪醫院的現金流出現緊張,調查顯示,94.1%的醫院在疫情期間出現了現金流的同比下降,其中76.6%的醫院下降幅度超過20%,87.7%的醫院存在資金壓力,壓力較大的醫院占比21.5%,其中有五成醫院的現有資金支撐不夠2個月,有24.5%的醫院現有的資金只能支撐一個月。專家也預估,此次疫情影響,很多縣醫院的改革成果或將倒退回五年前,大多數縣醫院未來發展將“負重前行”。黑龍江省鐵力市人民醫院院長史家明表示,一個醫院如果要實現正常運轉,現金流應該維持在800-1000萬元左右,但是很多醫院賬面資金幾乎為零。根據中國衛生統計年鑒的數據,2018年中國醫院的平均結余率只有2.7%。而這意味著,大多數醫院的抗風險能力是極低的,面對新冠病毒這種突發的大規模公共衛生事件對其的創傷也是不可預估。然而,更多的聲音認為,疫情只是造成醫院運營困境的一個誘因,其背后隱藏的是醫院常年運營的困乏,折射出了整個醫院行業機制和體制的不順暢。史家明認為,近些年來,醫院壓力本就逐年遞增。由于多數醫療機構都屬于自負盈虧類型,但是醫療服務的“定價權”并不在醫院手中,很多醫療服務的價格定價仍處在十幾年前的水平。加之,近年來原本作為醫院資金重要補充的藥品加成和耗材加成,在新醫改后也被逐步取消,這進一步加重了醫院的運營負擔。如今,大多數醫療機構管理者將醫院“起死回生”之路寄托在政府財政補貼上。廣州艾力彼的一項調查數據顯示,在疫情后,79.11%的醫院希望政府能夠在財政上給予醫院補貼,使能夠借此渡過難關。然而政府能否進行財政補貼,又能給予多少的補貼,多數醫院管理者并不太樂觀。史家明預計,即使財政能夠對其進行補貼,最多也只能彌補醫院40%的損失,其余的還需自己消化。據之前南方醫科大學做過的一項研究顯示,從2013年至2015年,廣州市64所公立醫院財政補助占醫院總收入比例一般都在8.00%以下。與此同時,政府財政對醫療衛生的支出增速已經從2015年17.8%降至2018年的4.8%。此次受疫情影響,政府財政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政府是否有能力拿出錢補貼醫療機構尚不可知。但是不可否認,財政補貼仍是醫院“過冬”最有力的補給。安徽省太湖縣中醫院院長劉軍,在此次疫情中醫院業務也受到了一定的沖擊,同比下降約25%。但是相比壓力較大的醫院而言,太湖縣對醫院的的財政投入保障較為充足,這讓劉軍的壓力有所緩解。最關鍵的是,有政府財政的補貼,劉軍能夠按照此前的規劃帶領太湖縣中醫院穩步前行。如今,劉軍思考更多的是,如何把失去的時間“搶回來”,實現今年年初定下的醫院發展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