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9年7月,四川省阿壩州紀委監委收到舉報信,反映原阿壩州衛生局局長受賄修別墅一事。經過調查,該信訪問題為故意捏造,與他人無關。
本以為事情到此結束,但阿壩州紀委監委并未停止腳步,通過對州內主要醫藥供應商與醫院之間經濟來往的調查,居然牽扯出了潛伏在全州醫療衛生系統的驚人腐敗。
一場查處113人、284人主動交代問題的基層反腐大案由此拉開序幕。
拉攏“對癥下藥”,手段花樣百出
阿壩州地廣人稀,醫療市場不算廣闊,但覬覦這里的人不在少數。以商人劉某勇、劉某梅等為代表的醫藥供應商,對該州州縣各級醫院的院長、副院長等管理者進行全面“圍剿”。
據阿壩州紀委監委第七紀檢監察室主任牟洪介紹,為了把這些醫院管理者拉下馬,不法商人們做了大量的研究和準備工作,并針對不同人的性格特點、興趣愛好進行有針對性的攻關。可謂是體貼入微,深入得領導歡心。
1.花大錢辦小事,做個“貼心”人
阿壩州人民醫院是當地的醫療龍頭,同時也是不法商人們緊盯的重點,長期擔任該院院長職務的谷運麒便成了他們反復研究的對象。
谷運麒畢業于原華西醫科大學,個人能力極強,曾為知名的學術帶頭人和中青年拔尖人才。對于一般傳統小額方式的行賄,他并不當一回事。
雖然難以腐蝕,卻不是不能腐蝕。不法商人們迅速轉變思路,在其個人身體和日常形象上做起文章。
同時,絞盡腦汁為谷運麒找特效藥,花高價從國外購買進口藥,只為他治療多年的痛風。高檔襯衣、皮衣和剃須刀一樣不落,讓谷運麒的形象也提升了一大截……這些溫柔殺手逐漸侵占了道德的高地,也讓阿壩醫療系統又多了一個犯罪分子。
谷運麒酷愛股票,劉某梅便用自己的名字開辟賬戶,將私人賬戶送給谷運麒,同時將密碼設置成谷運麒生日討其歡心。
2.不注重個人享受,就對子女下手
阿壩州藏醫院原院長扎西東智,則是另一種典型情況。
扎西東智是個家庭觀念重的人,平日里他并不注意個人享受。但得知子女是他的軟肋后,不法商人則從其想為子女置辦資產入手。
得知扎西東智看中一套商鋪,卻又拿不出錢的時候,不法商人主動提供購置資金,扎西東智高興的收下了商鋪,并將產權登記在其女兒名下。
3.膽小不要緊,“白手套”來幫你
在所有被圍剿的干部隊伍里,汶川縣人民醫院原院長王松柏是難度較小的。
據辦案人員介紹,王松柏本人貪欲較強,對于商人送來的錢,他推托幾次就收下了。雖然貪婪,但王松柏的膽子很小。
得知醫療系統反腐力度不斷升級,王松柏也想過到此為止。但不法商人并未善罷甘休,主動提出代其持有商鋪產權和收益,以此打消其畏懼心理,有恃無恐的王松柏徹底淪陷。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些縣域醫療曾經的頂梁柱,成為了任人擺布的傀儡。
關系盤根錯節,內部團結程度驚人
給治療孩子治療肺炎,經濟實惠的“苯唑西林納”效果就很好。但幾十上百元,并不符合患者病癥的藥品大量被醫院售出。不管病人安危,錢成了治病的第一要素。這在人均資產不高的阿壩,居然十分常見。
據阿壩州紀委監委相關負責人介紹,從案件查辦情況來看,從前期的藥品出廠銷售,到中端醫院采購,再到末端醫生開藥,利益網織的可謂密不透風。
1.藥劑科長-地下組織部長
“在分配新藥時,我會優先問他們公司有沒有這些品種,如果有,就優先采購。”阿壩州人民醫院藥劑科原主任李永富在懺悔時說道。
正是接受醫藥代表劉某勇前前后后送上的115萬元賄賂,李永富成了藥企的地下組織部長。為劉某勇所在公司藥品進入州人民醫院大開綠燈,甚至量身定做準入條件。
2.玩弄藥價于股掌之間
同樣大開方便之門的,還有若爾蓋縣人民醫院原院長付茂松。從2003年到2019年的16年時間里,經銷商劉某猛所在的公司都是若爾蓋縣人民醫院最大的藥品供應商。劉某猛也按照承諾,16年間分19次送給付茂松現金共計117萬元。
據辦案人員介紹,省內公立醫院采購的藥品在四川省藥械招標采購服務中心的平臺上都有明碼標價。
但為了推銷新藥,藥廠和藥品經銷商私下商定之后,以嚴重虛高的價格在采購平臺上標價。打點醫院領導和開藥醫生的錢就從這里來。
3.互相勾兌,團結就是力量
據阿壩州某留置代理商提供的資料顯示,某金屬加壓鎖定接骨板含稅成本僅為540元,但賣給患者的價格卻飆升到7262元。
而在大型醫療設備采購中,設備代理商與醫院采購方之間竟然相互勾兌,使得公開招標的參數具有很強的排他性,往往間接確定了設備品牌。
待正式招投標時,代理商再找幾家公司進行圍標,最終中標公司就是已勾兌好的代理商。
人心惶惶,爭先恐后交代問題
問題如此巨大,隱藏如此之深。一股密集查處的反腐態勢,在阿壩州不斷升級,讓州內醫療系統人人自危。
阿壩州人民醫院黨委書記潘華坦言,當時,一股不安的情緒回蕩在全州醫務人員身上,州人民醫院作為被查處的重災區更是如此。“有人想投案,也有人在觀望。”
但醫療反腐的大火已經點燃阿壩,原本還持觀望情緒的醫務人員開始繃不住了,開始成群結隊的主動交代問題。
據辦案人員介紹,某個科室一共4名工作人員,每人只收了800元,組隊到紀委交代問題、上繳違紀資金。
截至目前,阿壩州已有284名醫務工作人員主動到紀檢監察機關投案或交代問題,上繳違規違紀資金800余萬元,創下歷史新高。谷運麒等人也分別被判處3年至10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一起不實舉報竟牽出了200余人,這樣的辦案成效令阿壩州紀委也沒有想到。基層醫療容不得半點腐敗,在阿壩這樣的地區,百姓的每一分錢可能都要掰開用。無論是全民健康,還是脫貧攻堅,醫療系統都應保持公益的本色,為廣大患者盡心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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