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江華已經在浙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工作了41年。
從最初對醫學所知甚少、一心想做手術卻陰差陽錯被分進內科,到建設幾百人規模的腎臟病中心、成為全國主委,陳江華挽救了無數患者,不斷攀登著醫學階梯。他見證了國內腎臟病治療技術的飛躍,也為腎移植、腎透析領域的發展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醫契機:在公社當赤腳醫生
陳江華從事醫學工作緣于一個很偶然的機會。
1973年,他高中畢業之后回到位于杭州市富陽縣上官鄉的家鄉。當時縣里為彌補鄉村醫務人員不足,組織了一期赤腳醫生培訓班。陳江華抱著嘗試的心態參加了3個月的集訓,初步學習解剖藥理等基礎醫學知識。
培訓結束后,他正式“上崗”,為村里的叔叔嬸嬸們治療頭疼腦熱、牙痛腹瀉等常見疾病。能為熟悉的人緩解病痛,他開始感受到行醫的樂趣和成就,但同時也深感自己醫學知識的匱乏,渴望能有機會進行更專業系統的學習。年輕的他未曾設想到,改變命運的兩次機會接連而至。
1975年,杭州市中醫院為優秀的赤腳醫生提供4個培訓名額,陳江華位列其中。他離開上官鄉,來到位于杭州市中心慶春路的杭州市中醫院。此次培訓后,他因勤奮上進獲得公社推薦,進入位于延安路的浙江醫科大學就讀。
彼時的陳江華,是恢復高考前最后一批被推薦上大學的年輕人。受四人幫影響,他們和1977年首次參加高考的同學在同一年開學。文革期間被破壞的教育體系開始重建,大學里彌漫著濃厚的學習氛圍。在校就讀時期,鄉村行醫的經歷成了陳江華寶貴財富,解決許多曾經的困惑成了他孜孜求學的直接動機,對醫學知識的渴求幾乎到了癡迷的程度,新鮮的臨床醫學知識撥動著他每一根神經。他如饑似渴地學習,幾乎次次考試都登上紅榜。
畢業時,這一屆300多位學生里只有12位留在醫科大學的附屬醫院,其中4位分在了附屬第一醫院(下簡稱“浙醫一院”),陳江華成為幸運兒之一。
與外科失之交臂,一度想放棄從醫
陳江華大學實習期間就酷愛做手術,他覺得自己雙手靈巧,無疑能成為一名外科醫生。
可現實和陳江華的想象大相徑庭:本想進入泌尿外科,卻被分配到透析室。他清晰記得當時透析室位于醫院老放射科最角落的一個房間,前面矗立一幢老樓,遮擋了所有的光線。陰暗潮濕的房間里擺放著二三臺平板式透析機,兩位醫生、兩位護士和一位義工等待著自己的加入。
令陳江華更為失望的是,在那個時代,醫療條件落后,專業知識相對匱乏,血液透析并不成熟,沒有一位尿毒癥患者治療后能活過6個月。透析不充分、效率低,醫生們常常忙活一天,患者的病情依然惡化。腎移植作為終末期患者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也開展得不理想,1977~1981年間,全院共進行了14人次的腎移植手術,超過一年生存期的僅有兩位患者,一些患者連圍手術期都未能挺過。手術成功率太低,大家喪失了希望。目睹尿毒癥患者不斷死亡的場景,他完全沒有了期待和想象中的成功和喜悅,而是充滿了無奈和愧疚。陳江華陷入懷疑。
要不要繼續做下去?百般糾結后,望著一雙雙絕望的眼睛,送走一個個蒼白痛苦的生命,當時的他,就暗暗下定決心——要盡其所能,救尿毒癥患者于水火。
1986年,陳江華考取天津醫學院的研究生,師從我國著名泌尿外科學專家馬騰驤。馬騰驤一生關注晚期腎功能衰竭患者的治療,探索血液凈化和腎臟移植,在天津創建了繼北大之后我國第二個泌尿外科研究所。
陳江華為研究所的規模所震撼,一整幢大樓,五六十臺透析機。在這里,他不僅系統學習了泌尿外科知識,更得益于導師言傳身教的“敏于事而訥于言”、“拓展思維跨學科發展”和“設定目標永不放棄”等理念和精神。經過3年時間的滋養和熏陶,陳江華決心滿滿,重返杭州。
從零建立腎臟病中心
“導師可以把泌尿外科學科建立起來,并做強做大,我們這代人為什么不可以?”陳江華暗自想。受跨學科發展的啟發,陳江華與幾位志同道合的年輕醫生一道,克服各種困難,先是通過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的技術創新和設備改進,提高了尿毒癥患者生存率;然后致力于腎移植技術的突破和做大做強,并開創了以腎移植為核心的終末期腎病腎臟替代一體化治療體系,顯著提高了患者的長期生存率。
彼時浙一醫院的血透中心獨立成科,只有4張床位,5位醫生和幾名護士。陳江華選擇維持血透治療方向,并從腎移植突破,成立了腎移植血液凈化中心。從培養年輕醫生的移植手術能力開始,加強學科隊伍建設,快速提高腎移植數量和質量,1996年當年突破腎移植手術100例,達到全國第一。
當時床位不足,陳江華帶著同事到馬路對面的下城區紅十字會醫院借病床,做完手術后再連患者帶床一同抬回去。團隊最拼的一次一天做了16臺腎移植手術,從下午一直做到早晨7點。
為提高尿毒癥患者長期生存率,陳江華嘗試了多種方法。當時腎移植術后患者的排異反應是個難題。
九十年代,新型免疫抑制劑在全國廣泛推廣,腎移植后早期急性排斥發生率明顯減少,但是感染的問題日益突出,尤其是不明原因的間質性肺炎往往在短時間內奪去病患的生命。一種恐慌消極的情緒彌漫在醫護人員和患者當中,甚至很多患者拒絕接受腎臟移植。
陳江華和他的團隊沒有氣餒,依托實驗和臨床研究,建立了一系列藥物濃度監測、免疫功能評估和病原學篩查的技術手段,探索出了一套適合中國人免疫特點的低劑量免疫抑制劑合理應用方案和感染預防方法,在不增加排斥率的同時明顯減少了感染發生率,尤其使重癥感染的發生率下降到零。
在此基礎上,逐步建立了腎臟移植排斥預警和無創性診斷、腎臟移植免疫耐受誘導治療技術,明顯提高了腎臟移植受者的長期生存率。并在腎臟移植、血液透析和腹膜透析三大技術領域進行了系統技術攻關,在10項關鍵技術上取得突破,形成了以腎移植為核心的終末期腎病一體化治療體系。
從腎臟移植中獲得的寶貴的經驗,陳江華創新性地將這一技術拓展應用到腎小球疾病治療領域,建立和創新了8項腎小球疾病治療技術,顯著提高了治愈率,降低了副作用,使眾多患者獲益,取得良好的社會效益。其中開創的無激素免疫抑制技術,完成了國際首項無激素治療腎病綜合征的多中心RCT研究,顛覆了腎臟病依賴激素治療的局面,具有里程碑意義。
經過40余年的努力,曾經的血透中心升級為腎臟病中心,成為國內最大的腎臟病治療中心之一,每年收治2萬例患者,共完成6800多例腎移植手術。尿毒癥患者10年生存率達82.2%,20年生存率達68.9%,遠高于歐美國家。尿毒癥從不治之癥變成患者可以長期生存,回歸社會,陳江華至為欣慰。
2019年,陳江華當選為中華醫學會腎臟病學分會的主任委員。他開始思考新的問題。
目前國內慢性腎臟病發病率高達10.8%,并持續上升。患者知曉率不足15%,治療人數不足10%。腎臟病是個沉默的殺手,患者往往到終末期才出現癥狀,但為時已晚。
陳江華覺得,國內需要建立慢性腎臟病的防控機制,提高疾病知曉率與治療規范。他想通過中華醫學會腎臟病學分會、中華國際醫學交流基金會和中國縣域醫院院長聯盟來共同推動我國慢性腎病的管理水平,構建適合我國國情的慢性腎病防治體系,爭取2030年實現慢性腎病的發病率和死亡率顯著下降。
此前赤腳醫生的經歷讓陳江華更重視基層腎臟病治療水平,他致力于推動“腎臟病分級網絡”建設,把大醫院的先進技術輻射至鄉村,培養了大量基層腎臟病醫務人員。
崇尚“上醫治未病”的陳江華,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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